第47章 小懲大誡 獨守空房的狐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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蟲帝遠征離去, 塗生便覺這偌大的帝寝空蕩得令人心慌。
往日裏暖融融的床榻,如今躺上去只覺得四面漏風,寒氣直往骨頭縫裏鑽。
他翻來覆去, 将那床厚重的絨被裹了又裹, 卻總覺得缺了點什麽,忍不住對着清冷的月光唉聲嘆氣:“身邊少了那個天然的大火爐, 這漫漫長夜,叫我如何安眠?
卡薩維斯的體溫偏高, 他就喜歡窩在對方懷裏取暖,只是醒來後因為維持同一個姿勢會腰酸背痛, 但他甘之如饴。
“你想他了?”057幽幽出聲。
自從卡薩維斯臨走時給他來了個臨別之吻起, 系統便時常保持着怨夫的狀态, 如同背後靈般懸浮在塗生左右, 試圖喚起宿主的良知。
“你別總是這樣怪聲怪氣的。”
塗生這些天本就有些失眠,還要被057叨叨個沒完,更是煩躁。
“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?”
“你這樣說話會被誤會的。”
塗生沒好氣地翻了個身, 背對着系統。
他可沒興趣和一個藍色光球發展禁-忌之戀。
“但是我的确想他了,你有讀心術嗎?”
“沒有, ”系統道, “宿主也是有隐私權的,我們沒有權力窺-探宿主的想法,除非宿主主動用清晰的自主意識呼喚系統介入。”
“隐私權?”
好吧,至少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不會被這個聒噪的系統一覽無餘, 這也算好事。
就在這時, 床頭那支燃燒了近半的線香,如同被無形的手掐滅,連帶着香體本身, 都憑空消失不見,只餘一縷即将散盡的青煙。
——法力時效到了。
塗生心下暗嘆一聲。他本想趁着法力尚存,再幻化一批新的線香備用,奈何翻遍了帝寝,也找不到卡薩維斯将剩下的那些存貨收于何處。
“只希望那剩下的香,別在他眼皮子底下突然失效就好。” 他默默祈禱,“應該不會那麽倒黴吧?”
他起身,将那雕花的金色香插收起,熟練地穿上卡薩維斯的衣服,行至殿門口。
一頭棕發的哈爾希恩像一堵城牆般攔住他,“還請雄君安歇于殿內,勿要遠離。”
他說話粗聲粗氣,說着敬語,語氣裏卻聽不出半分敬意,更像是在執行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這又是什麽章程?”塗生将眉一揚,“卡薩維斯要囚禁我?”
“......不,”哈爾希恩憋屈道,“陛下要我保護雄君的安全。”
回想起初次見面時,這個雌蟲對自己呼來喝去、如同打發物件般的态度,再看看如今他不得不對自己躬身回話的憋悶模樣,塗生心中油然而生一股“狐假虎威”的快意。
“那便是你自作主張了?”他故作了然,哂笑,“該不會是哈爾希恩将軍嫌保護我這等閑雜事務太過麻煩,索性将我圈禁在此,也好落個清閑,省心省力吧?”
此言一出,哈爾希恩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。
但他牢記着蟲帝的命令,絕不能對這位“未來皇後”動粗,只得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:“……不敢。”
塗生将“恃寵而驕”四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他攏了攏身上那件屬于蟲帝的華麗外袍,施施然道:“正好,本君此刻想去賞雪。既然将軍職責在身,那便一同前去吧。切記,定要護得本君周全,若是我少了半根頭發絲,待陛下回來,可是要心疼的。”
望着塗生那搖曳生姿、故意走得慢悠悠的背影,哈爾希恩默默攥緊了拳頭,指節發出咔噠的輕響。
所以說,他最讨厭的就是這些麻煩透頂的雄蟲!
*
被變相軟禁的日子實在無趣,塗生索性将“折騰哈爾希恩”當成了一項日常娛樂。他頂着寒風,硬是将冷清的皇宮從東到西、從南到北逛了個遍,美其名曰賞景散心。
然而,他試圖耗盡哈爾希恩精力的目的并未得逞。
縱使這位将軍需要時刻分神警惕四周,軍雌那遠超常人的強悍體力與耐力,也遠非塗生這只疏于鍛煉的狐妖可比。一天下來,塗生已是大汗淋漓,步履蹒跚,而哈爾希恩卻依舊面色如常,呼吸平穩。
“雄君可還要繼續觀賞宮內風景?”哈爾希恩像是瞧出了他的目的,面上一派輕松寫意,“我願意奉陪到底。”
“......”塗生無言以對,他掏出自己裁剪的絲帕,優雅地拭去額角的汗水,“罷了,倒也不是本君累了,只是陛下遠征在外,睹物思人,實在沒心情繼續賞玩這蕭瑟冬景。”
說罷便步履款款準備擺駕回宮。
這個雄蟲總有辦法在言語上惡心到他!
哈爾希恩一想到他心目中英明神武、戰無不勝的蟲帝陛下,将來可能要跟這樣一個嬌氣又做作的雄蟲耳鬓厮磨、你侬我侬,他就覺得一陣反胃。
将明顯疲憊的塗生護送回帝寝後,他便如同門神般,直接在殿門外盤膝坐下,擺出一副“寸步不離,堅守到底”的姿态。
“你不需要歇息的麽?”塗生進門前問了一句。
哈爾希恩巋然不動,雙目如炬地注視着前方,“陛下命我保護雄君,我自當寸步不移。”
這樣看來卡薩維斯的部下着實忠心耿耿,一天下來一直以與他嗆聲為樂的塗生難得升起了一絲敬意。
“那我也不攔你。”
自由的狐貍自然受不得監禁之苦,歸根結底,他也有些反骨。
若是無人管束,他或許還能安分待在殿內,吃了睡,睡了吃,安心等待卡薩維斯歸來。但一旦有人明确劃下界限,嚴加看管,那麽……
“逃跑”本身,就變成了一種充滿誘惑的挑戰與樂趣。
前門有門神鎮守,硬闖絕非良策。
塗生耐着性子等了一炷香的時間,估摸着哈爾希恩的警惕心稍有松懈,便悄無聲息地化作原形,靈巧地從半開的窗口一躍而出,融入沉沉的夜色。
一隊夜間巡邏的衛兵恰好經過,其中一名眼尖的士兵似乎瞥見一道白影極快地閃過,立刻警覺地停下腳步:“報告!有異常!”
整支小隊瞬間進入戒備狀态,仔細排查四周,卻一無所獲。
而此刻的塗生,早已輕盈地踏上了高高的宮牆頂端,冰冷的磚石觸感透過爪墊傳來。
“差點忘了自己會飛了。”
扮演柔弱雄蟲久了,連使用妖力都變得有些生疏。他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,體內沉寂的妖力緩緩流轉。
此時暮色沉沉,皇城之外一片寂靜。
他從牆頭一躍而下,如同一片輕飄飄的羽毛,幾個優雅的起落間,便已悄無聲息地踏上了宮外冰冷堅硬的大道。
随即,他再次化為人形,足尖輕點,順着道路飛掠,寬大的赤色衣袍在夜風中獵獵舞動。
“這才是我該過的日子。”感受着久違的自由與力量在體內奔湧,塗生心情大好。
就在他享受着月下疾行的快意時,目光瞥見大道上一輛正緩緩行駛的馬車,樣式頗為眼熟。
“呦?”
他指尖微動,一縷無形的妖力射出,精準地切斷了連接馬匹與車廂的繩索。再一擡手,馬車的一個輪子憑空消失。
“哐當——!”
失去平衡的車廂猛地側翻在地,發出一聲巨響,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。
半晌,車廂門才被艱難地推開,一個身影狼狽不堪地從裏面爬了出來,一頭黃發在月光下格外顯眼。
“真倒黴!”賽拉斯啐了一口。
天空中飄着碎雪,他的綢緞衣物沾着融化後沾滿道路泥塵的雪水,濕淋淋一片,沉重又寒涼。
他剛從宮中布置完眼線出來,沒想到好好走在路上也能遭遇這等意外。前面駕車的雄蟲奴仆躺在地上呻吟不止。
賽拉斯畢竟是雌蟲,身體素質強橫,除了些許擦傷,并無大礙。
莫非有刺客?
惜命如金的他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,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。他此番入宮為避人耳目,一個護衛都未帶,若真是政敵派來的殺手......
可四周寂靜無聲,整座城邦還陷在沉睡之中,并未因方才的響動驚醒。
看來是意外。賽拉斯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,擡手抹了把臉上的泥水。
就在這時,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身側不知何時,多了一道身影。
“!!!”
賽拉斯猛地轉頭,對上了一雙在月色下流轉着潋滟波光的桃花眸。
眼前的雄蟲,他只在宮宴上遠遠見過一次,當時便驚為天蟲,暗嘆蟲帝好豔福。
此刻逆着清冷月光,對方周身仿佛籠罩着一層朦胧的銀輝,粉白色的長發随風輕舞,身上那件不合時宜的赤色衣袍,成為此間灰蒙天地中的唯一一抹亮色,更襯得他膚光勝雪,豔麗奪目。
蟲神啊,他好似看到了月中的精靈。
“回魂了。”塗生見他一副目瞪口呆的蠢相,微微一笑,心中卻在飛速盤算着該如何回報這位黃毛怪。
就是他當初一時興起,害得他睡了一晚冰冷地板,還險些淪為鬥獸場的冤魂,他何時受過這等委屈?
若不是卡薩維斯并非濫殺之君,自己又并非凡俗犬類,豈不是平白害了一條無辜性命?
今日撞見,合該替天行道,小懲大誡!
賽拉斯終于從極致的驚豔中回過神來,心髒仍在狂跳。他強作鎮定,試探着開口:“塗……塗生雄君?您為何會深夜在此?”
“怎麽?” 塗生似笑非笑,眼眸微眯,流轉着危險的光,“你也想去向誰告我的狀不成?”
他語氣輕佻,帶着渾然天成的傲慢,“我覺得宮裏悶得慌,自然就出來了。怎麽,不行?”
“這……” 賽拉斯心中劇震。入了宮的雄君,沒有蟲帝手谕,豈能随意出宮?對方此舉,顯然是視宮規如無物,全然未将卡薩維斯的權威放在眼裏!
難不成……這又是個對蟲帝心存不滿、身有反骨的?
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賽拉斯心中燃起,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狂喜。若是在扳倒卡薩維斯的道路上,能多得一位如此得寵的內應,那簡直是蟲神庇佑!
他按下激動,臉上堆起恭敬之色:“雄君說笑了。想來定是陛下對您寵愛有加,才特許了您這般自由。”
“卡薩維斯?” 塗生故意直呼其名,語氣輕慢,仿佛在談論一個無關緊要的角色,“他啊……我可沒什麽自由,是自己偷跑出來的。”
他直呼蟲帝的名字,言語之間絲毫不見對皇權的敬畏。
賽拉斯眉頭一跳,被他的嚣張氣焰和輕描淡寫的語氣結結實實震懾住。
恃寵而驕?還是圈套?
他在卡薩維斯面前伏低做小這麽久,按理不會露出什麽馬腳,現在蟲帝遠征在外,更沒道理派自己的愛妃來試探自己才是。
賽拉斯略作分析,頓覺有理。
這個塗生亦是一個可以拉攏的對象。
賽拉斯心中狂喜,臉上卻露出更加誠摯的表情:“原來如此……想來雄君在宮中,是受了什麽委屈?聽聞雄君并非帝都出身,乃是從偏遠部族一路游歷至此,機緣巧合才入選入宮。想必在這奧蘭亞費斯特城中,并無固定落腳之處吧?”
他微微躬身,做出邀請的姿态,“我對這座城邦還算熟悉,在郊外恰有一處僻靜別苑,景致尚可。不知雄君可否賞光,前去小坐片刻?”
“哦?” 塗生挑眉,看着賽拉斯那副極力掩飾卻依舊透出興奮的嘴臉,只覺得此事定然有趣得很。
他本就是出來找樂子的,送上門的戲碼,豈有不看之理?
“倒是乖覺,那便依你所言吧。” 他欣然應允。
答應下來後,他才像是剛想起什麽似的,指了指那翻倒的馬車殘骸:“但是……我們怎麽過去呢?”
“這……” 賽拉斯這才回過神,看向一片狼藉的現場,對着還躺在地上哼哼的蟲奴吼道:“沒用的東西!還不快起來修理!”
然而,雄蟲力量有限,那蟲奴又摔傷了腿,折騰半晌也無濟于事。最終,賽拉斯只得咬咬牙,為了在塗生面前維持風度,親自挽起袖子,吭哧吭哧地乾起了粗重的修理活計
塗生站在一旁,看着他狼狽的模樣,心中笑得前仰後合,面上卻故作驚嘆,拖着甜膩的長音誇贊道:“賽拉斯大人,真是好生英武呢~”
正在奮力撬動車廂的黃毛雌蟲聽到這崇拜的誇獎,如同打了雞血般,乾得更賣力了,渾然不覺自己已成了他人眼中的一場笑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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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:哈爾西恩是卡薩維斯的毒唯來着,對真嫂子破防中。
正常人在半夜看到白發紅衣男:鬼啊!!!
不懂中式恐怖的賽拉斯:月下精靈!
主人不在家,讓犬科小狐貍搞搞事吧,這也是唯二會演戲的主角了,以後單元的攻,演都不演的。好啦,還是求大家投喂點營養液吧!就當喂尚未出世的蟲崽吧!(卡薩維斯:并不能孤雌繁殖,謝謝。)[求求你了]
啊啊啊啊啊啊我點錯了,打算定時的怎麽點成發表了,痛苦之。[爆哭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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